晶在上海着实逍遥了十来天，据说长了不少见识，回来便急急汇报了新学的中文词汇。

“知道谁是白骨精吗？”伊问，很自得的样子。

“妖怪。不是聊斋，就是西游记，再不然就是封神榜，不会是镜花缘吧？”我把凡是跟神怪有点牵连的小说都报上。 小学五年级看的一堆书，谁记得清楚谁是谁。红楼梦除外，因看了无数遍。

“都错。白骨精者，白领骨干精英也。”伊摇头晃脑地纠正我。

旧典故，新定义，有点意思。

“哎，那你们通通是白骨精。” 我掩嘴而笑，“除了我，金盆洗手久矣。”

“怎麽跟她们比？一个个都是人精。不要命似的加班熬夜。”伊摆摆手，指的是母国的青年才俊们。

有友回归，常赶通宵，每天兜着黑眼圈，回到蜗居只会嚷累，除倒头而睡外别无他愿。看着只觉可怜可惜。可怜徒然白了少年头，可惜无限芳华弹指老。

八九十年代女强人一词害惨许多女人。为了这虚名，女人们赔了家庭和自己，成为大机构的摇钱树。这世纪的女人学乖了，懂得悠着点过，不过一份工作尔，何必搏命？中国发展稍慢一步，白骨精一词恐怕又拖不少女人下水。

“有公司游说我主持上海分公司呢。或许该试试第二次心跳的感觉”晶接着说。果然不出我所料，聪明如她也被上海的万花筒绮惑。　

 “有这份心思，不会找个美男子试试第二次心跳。何必为个把职位，十几二十万年薪为难自己？你想证明什麽？”我给她老大的白眼。我是贾宝玉的脾气，喜聚不喜散，身边朋友结婚了，生子了，回国了，外调了，都伤神。有才华在哪里不能出头，一窝蜂涌回去没意思。早几年抢得到先机又做别论。

 “那要怎样？都学你，无事忙一个。”她还瞪我一眼。

“不好学呢。不然你试试。”我扮个鬼脸。

这一代人被训练得像机器般，不上班似丢了魂似的，完全失去存在价值。一女友步我后尘，辞了职，不到半年喊受不了，心不甘情不愿地上班去了。

“是不好学。我还做白骨精算了。”晶悻悻然。